“幸好我不在这边做生意。”
小男孩在岩石片下面蹲成一团，看着外面飓风呼啸连地皮都刮走一层，眼神复杂，“这地方真能存活？”
“我不是人吗。”鲁迪耸耸肩，习以为常，“习惯就好了。怎么不能活呢？”
“听说末日前的人还不能轻易外出呢，不是在这个水泥盒子就是在那个水泥盒子里，还有一种叫【老师】的监管者，出门叫【放假】，囚禁叫【上学】。这不比那强多了？”
他一摊手。
谢枝雀由衷赞叹对方历史学得真好。
“阿嚏！”夏芷修一个喷嚏，脑袋磕在石块上。
他幽幽抬头：“不，我习惯不了。”
郁和光同情拍了拍狗头：“难为你了。”
如果不曾见过另一片大陆，或许也就认命了。没见过阳光，就不会憎恨黑暗。
可偏偏夏芷修经常要为巨石阵而奔波两地。
郁和光也算是明白，为什么夏芷修对巨石阵和长生科技的差距耿耿于怀了。
“长生科技是后来者，巨石阵才是庇护这片土地的那个。”
夏芷修目露凶光：“长生科技占着另一片大陆的资源，发展起来就来贫瘠之地抢人抢资源？哪有那么好的事！”
“如果把巨石阵和长生科技摆在一样的位置上，输的不一定是巨石阵。”痛色一闪而过。
鲁迪摇摇头，身后的队伍也叹了口气。
飓风过去，车队行驶在荒无人烟的荒野上，随处可见千奇百状的高耸风蚀岩，路两边是早已坍塌的房屋。砖瓦已经与土地融为一体，野草随风晃动。
从车窗向外看去，白骨静静瘫坐在废墟断墙下，小黄花顶开头盖骨，在骨缝里摇曳。
“水，电，能源和大工厂，四百年前的战争差不多摧毁了所有基础建设，这里一度倒退回农耕时代，整片土地仅剩的能源连一只灯泡都无法点亮。”
夏芷修淡淡道：“直到巨石阵重新找到能源，我们才让更多人活了下来。”
“但这里面有个问题。”他静静抬眼看郁和光。
“巨石阵是从坟墓里打捞过去文明的尸体，用尸体来供养活人。而科尔科南郡——它即是这片大陆遭受轰炸的主因，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指望
() 的。”
长生科技所在的那片大陆尚能找到家传博士，许多科技和历史得益于口口相传，并没有彻底散佚。但对巨石阵所在的古北美洲，却没那么幸运了。
他们最大的指望，就是爆炸后科尔科南郡的遗址。还有一个其他大陆所没有的职业：打捞人。专门在文明死亡的遗址里，寻找还能供给如今的科技和能源。
郁和光颔首：“所以一旦你们丢掉科尔科南郡……”
“等于这片大陆所有人，都选择了死亡。”夏芷修平静接话。
郁和光随后见到的场面，印证了夏芷修的话。
巨石阵——巨石阵能源集团，一家专注于生物新能源的大财团。它拥有废都以南的大片土地，却没有把自己建在水草丰美之地，而选择了辐射范围的边缘建址。
当车队抵达这栋建造在风蚀岩群之间的流线型大楼时，不等郁和光下车，已经有人快步上前拉开车门，随即一整支医疗团队团团围上来。
郁和光抬手挡住医生伸向他的针管，皱眉：“这是？”
“防止辐射对你造成影响。”
夏芷修：“郁先生和你的同伴们应该都是纯种人类？科尔科南郡是核.爆中心，那里至今残留着超高的致死量辐射值。而巨石阵因为经常出入，是唯一能解决这一问题的。”
他抬了抬手示意：“我的同事们会确保药剂保护你不受辐射异变——在你打败长生科技之前，巨石阵都会是你忠实的伙伴。”
夏芷修看出了郁和光的怀疑，他冷静道：“巨石阵不会放任科尔科南郡落入他人之手，郁先生是我们请来对付长生科技的人，在这一方面，我们可以彼此信任。”
共同的利益永远是牢不可催的同盟。
郁和光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示意维克多跟上：“既然如此，想必你不介意我的同伴做些简单的实验，是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医疗团队急了：“夏部长，巨石阵的辐射实验室是最高等级机密，你不能让外人……”“他不是。”
夏芷修打断医生：“他是巨石阵的伙伴——最起码现在是。”
想让别人执行致命任务，总要让别人安心。况且……
夏芷修总觉得要是拒绝郁和光，会有不好的事发生。比如呃，实验室爆炸？巨石阵爆炸？
想想海事军爆炸的船和黄金城被洗劫一空的酒店，他打了个哆嗦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晏。”郁和光踏进实验室之前，冲晏止戈扬了扬下颌。
晏止戈颔首，心下了然。
当郁和光带着维克多在实验室时，晏止戈拒绝了医疗团队的“保护”。
“我会确保你们有任何异动，都会立刻被杀死。”
在对面惊悚的注视下，晏止戈冷酷问：“巨石阵凭什么让我信任？在瞒着我私联我的爱人之后。”
正要走的夏芷修后颈皮一紧，觉得自己被死神盯上了。
“抱歉，晏先生。”他艰难挤出笑
容，“巨石阵集团最初是打算邀请您的，但呃，中途出了些意外。”
——比如被你那柔弱不能自保的爱人中途打劫。
夏芷修看到的：炸天炸地！肆意妄为！
晏止戈认为的：柔弱可欺，十面埋伏……
心疼，担忧，愤怒。
夏芷修简直欲哭无泪，跟在古董商身后解释得嘴皮子都干了，拼命清洗自己“喜欢郁和光，勾引郁和光”的嫌疑。
“我绝对没有觊觎郁先生的想法！”
他赌咒发誓：“要是有，就让我死在爆炸里。”
——主要也是养不起！
夏芷修光是简单罗列一下古董商养爱人的清单，就咋舌觉得纣王和妲己的故事再现了。
没钱怎么敢爱郁和光的？
想想自己刚划出去的一大笔钱，夏芷修就心痛得眼前发黑。
晏止戈上下打量夏芷修，总算放心的点头：“你说的对。”
“和光不会看上你的。”
构不成威胁√
夏芷修刚松一口气，又后知后觉——等等！这是在骂他吗？！
他眼睁睁看着晏止戈从他面前走过，怎么看着……还有几分骄傲。
#孔雀开屏#
没用太久，郁和光从实验室离开时，维克多还在兴奋的比比划划，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做出了抗辐射药剂！
“如果我们能拿到合成物的化学分子式，说不定就能复现，到那时我们的辐射病就有救了！”
维克多激动得两眼发亮，快速运转的思维是全速发动的马达，冒泡的参数和公式之间疯狂的设想一个接一个喷吐。
他像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，兴奋到战栗。
但被郁和光一把按住。
“你再说下去，旁边的医生就要暗杀你了。”
他冷静：“你以为巨石阵凭什么立足？”
维克多一怔，沮丧垂头：“呜……”
头毛都耷拉下来了。
夏芷修忍俊不禁：“虽然分子式不能交给你，那是巨石阵的重要财产。但是抗辐射药剂可以多给你们带上几支。”
郁和光向晏止戈微不可察点头，示意：没问题。
晏止戈勾了勾唇角，手掌从刀柄上移开。
林沉麓偏头看他，冷静等待。
果然，郁和光的目光刚一移开，晏止戈：“和光只冲我点头了，他没看那边的丑东西。”
他欣慰轻叹：“看，这不是错觉，林，我对郁和光确实是不同的。”
林沉麓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你知道把尸体强行挖出来晒太阳是违法的吧？”她恹恹。
啧，好烦，太亮了。
教务AI的数据库中，巨石阵的资料一直残缺不全，郁和光趁机提出要参观巨石阵集团，言辞凿凿这是更深入了解自己的合作伙伴。
“多一分了解，才能多一分信任。”他语重心长，“难道在战场
上你放心把背后交给我吗？”
夏芷修抽了抽嘴角：“……那是在什么情况下？全世界死得就剩我和你两个人类了吗？”
不等郁和光回答，晏止戈的视线已经冷酷扫了过来：“只剩你们两个？”
他咬住重音，身边气场温度飞速下降：“你还想过这种事？”
夏芷修：……救命！
“假设，只是一种假设！”他赶紧为自己的小命辩护。
“假设也不可以，假设也有罪。”
夏芷修：T-T
为了逃避晏止戈的死亡威胁，他忙不送迭同意了郁和光的参观提议，带着人匆匆离开晏止戈的视野。
夏芷修：再不走他能把我砍成胡萝卜丝！
郁和光弯唇一笑，转头冲晏止戈眨了眨眼轻快：红脸白脸，默契！好队友。
林沉麓目光黑沉，冷静旁观。
“作为虐待尸体的后果，你的惩罚来了。”
她冷酷：“他完全没有那种意识。晏首席，你有什么头绪吗？”
晏止戈惆怅。
“没试过直接挑明？”
以林沉麓对某人的了解，那绝不是会自己想明白某些事的性格。
【试过。】不等晏止戈开口，个人AI率先出声。
晏止戈有不好的预感，连忙阻止，但他的个人AI已经抢先开口。【第一次把猫吓跑了，第二次人觉得他撞伤了脑子。】
个人AI认真问：【知道概念神吗？我的持有者大概是‘百分百告白被打断’概念神。】
“闭嘴！”
晏止戈面色黑如锅底：“你想送去报废？”
【看哦，谁敢喜欢这么残暴的暴君？】
个人AI摇头：【消灭首席暴政！建呜呜滋——】
被拔掉扬声器，物理消音。
“别听它胡说。”
晏止戈满脸黑气：“没有那种事。”
林沉麓：“……呵。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