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群臣皆知,这人是李国公身旁第一大亲信,前些日子南源新任知府也是经他举荐。
如今私盐一案重翻,李国公被罚,他也跟着没少受皇帝冷眼。
崔羌趁此彻查了他的底细。
凡为官者,子孙往往大多无德,倚权贵之势为非作歹。蒋世明虽非清廉之士,倒是官员之中罕见的专一,府中除了发妻再无任何小妾。其独子却截然相反,强抢民女,欺压良善,无恶不作。
即使在天子脚下,城中百姓也是人人惧而避之,不敢上报。
故当小五以总探事大人“监察百官”之称将其子的种种罪证摆出,邀蒋世明前往皇城司品茗时,他这礼部尚书是不想去也得硬着头皮去了。
蒋世明从未私下同崔羌见过,对这新任不久的总探事更是知之甚少。此刻,在听见崔羌说他需得拿出有价值筹码去交换那些罪证时,不由得背脊一阵发凉。
何为有价值的筹码?除了有关李国公的事情,蒋世明也想不出其他了。
天色渐暗,门窗紧闭,殿中角落微弱烛火摇曳,崔羌靠在圈椅上,半张脸隐在黑暗中,静静听着蒋世明的说辞,始终不动声色,似乎在思忖这些话的真伪。
他指尖轻敲着圈椅扶手,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回响,扣着人的心弦。殿内气氛在他的掌控下,时而紧张如弦,时而又波澜不惊,像是一出精心编排好的戏。
听了一半,依旧没听到任何有用线索,崔羌耐心告尽,抬手打断了面前人的废话。
他忽而轻笑着摇头,抬眸扫了蒋世明一眼,悠悠道,“跟随了国公大人这么些年,看来蒋大人,还是了解得不够多。”
“老夫所言句句属实,所知晓之事也悉数道尽,只望崔大人能够信守诺言。”
闻言,崔羌坐正了些,慢条斯理拿起茶盏倒了杯茶,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。
“是妻离子散,还是高官厚禄,全在大人一念之间。”
他嗓音带着明显笑意,可那双眼眸却始终目光如炬,似能洞穿人心。
茶杯被轻轻推至蒋世明面前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沉默了片刻,崔羌才听见他终于开口,“国公大人,早年间……曾有过一个私生子。”
似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,蒋世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,“老夫只知晓其生母是苏州京兆人士,至于如今是何情况,怕是除了李国公外,再无人知晓……”
这番说辞倒是颇为意外,崔羌听罢,轻挑下眉,此事他定要好好查查,看得出蒋世明所言不似作伪,便也不再为难,将人放了回去。
时光流转,一晃眼又过了几日。
今日难得停了雪,穆翎同平常一样,带着东宫小厨房特制的枣泥糕去给李皇后问安。
途径御花园,却有一熟悉的面孔渐渐靠近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既已碰见,小五索性停在他面前,依旧恭敬行礼。
穆翎淡然瞧着他,黑衣外袍,简练干净,显然是刚从宫外办了差事回来。
他忍不住开口道,“从前不懂书中言‘良禽择木而栖’是何意,如今看见你,孤顿时恍然大悟。没记错的话,你是最早入东宫司的那批影卫,那时孤却不认得你,是崔羌成了影卫长后,你才成了副影卫。你从始至终只忠于他,亦无可厚非。”
他顿了会儿,垂眸一笑,“总归是孤识人不清……”
小五低头不语,便是默认。
穆翎遂不再看他,同人擦肩而过。
只是隔了几步远的距离后,穆翎止住脚步,